半夏小說

第148章 遲來心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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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遲來心疼

“不是我覺得。”

秦煥否認了雲椴的話:“事實就是, 最近這幾年,北系各地都有出現原因不明的争鬥和武器沖突。”

雲椴眼眸沉了沉,低頭看向自己如今完好的左腿,

“都很嚴重嗎?”雲椴問。

江述接過話:“具體情況各不相同, 輕則影響公共秩序,毀壞建築, 重則……造成人員受傷。”

雲椴注意到他沒有用“傷亡”這個詞,聽上去并未造成他想象中那種最嚴重的結果。

“但讓我們合理懷疑可以并案調查的共同點是, 在事後調查裏, 涉事人員的口供都有很強的相似性, 他們都聲稱自己完全不清楚當時為什麽會做出攻擊性舉動。”

江述頓了頓, 又道:“所有人都只是在一瞬間失控, 大腦剛意識到不對就已然身不由己,之後也不記得失控時具體發生了什麽。”

雲椴睫毛顫了顫, 屏住呼吸。

記憶悄然蔓延,曾經截肢的幻痛隐約從翻湧起來。

“是……從什麽時候開始的?”他的聲音格外得輕, 透過機甲的視野窗, 看向夜幕深沉的天空。

“收到異常的內部械鬥報告,大約是這兩年的事情。”江述說,“可這是因為隊伍有規章紀律管控, 實際上開始排查這些沖突後, 我們才發現附近生活區也偶有類似情況發生,只不過——”

“只不過因為對象都是普通民衆, 基本被當成精神病症, 大都私下了結,極少數才走報警訴訟處理。”

秦煥接過江述的話,語氣沉了沉。

“如果追溯到最早的類似案例, 大約是五年前。”

五年前?雲椴感覺自己對這個數字越來越敏感。

他愣了愣,道:“是在我死後?”

說完,他才又想起秦煥聽不得與他“死”有關的應激反應,下意識緊張起來。好在秦煥似乎适應了許多,只是鼻息有一瞬的淩亂,很快被他的聲壓蓋了過去。

“對,都是您死後發生的事情。”

他像是咬着牙,兇狠又幽怨。不知道是在怪他撒手離開,還是憎恨他再次刺向自己血淋淋的創口。

不過這點小脾氣沒有被雲椴放在心上。

他沉思了片刻,認真地提出疑惑:“如果北系這麽早就發生了類似的事件,怎麽在伯利恒之星時,你看上去像一無所知的樣子?”

空氣瞬間凝滞,沒有人說話。

半晌,機甲屏幕彈出戰略信息同步完成的提示打斷了突兀的寂靜。再定睛一看,江述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閉了麥,整個頻段裏都只有他的秦煥的呼吸聲。

【機甲BHK11-A1發出跟随指令,是否接受】

雲椴:“……”

懂了,不想回答的問題就強行打斷。

雲椴聳肩,毫不猶豫點擊确認,切換至自動追随駕駛模式,秦煥機甲滑行數米後快速跟上。

兩架機甲無聲息穿梭在森林茂密的圍獵場內,翅翼垂落的陰影好似雲層遮月後的陰沉。

駛出了許久,秦煥才悶悶開口。

“這些異常報告起初只是登記在案,沒有詳細調查。因為顧泊一度認為,這是內部一部分派系對我爬得太快的不服和挑釁,比起一味懲戒,更需要服衆和籠絡。”

“啊!”雲椴眨了眨眼,“你該不會是參與那場伯利恒之星後,意識到不對,所以重啓調查了?”

“……”

秦煥不情願地應了一聲。

随後,他低聲解釋:“我讓倪拆去納牙星,讓他在戰役舊址同步調查。他發現了一些細節需要在夜間驗證,正好,這次他們內亂被我撞上了,今晚應該能收集到一些數據幫他完善結論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,像邀功似的說:“倪拆這次的發現,夏鯉恐怕還沒查到。”

雲椴這一瞬間突然心領神會,頓悟了秦煥別扭的點。

關于納牙星當初最真實情況的重要情報,他竟然是從夏鯉的刻意設計裏得知的——這無異于要秦煥承認自己輸給了夏鯉一頭,幾乎比殺了他還痛苦。

難怪江述溜得這麽快,想來早就察覺到他會不高興。

雲椴望着視野裏秦煥的機甲背影,仿佛能感受到他持續散發的怨氣。

他想了想,說:“納牙星戰役的細節本來就是保密的,你不了解其中的具體情況也很正常。”

“逃回北系的人是我,她遠在南系卻先我一步……”

秦煥的聲音從頻段傳來,不甘的語氣中帶着磨砂般的乾澀,每一個字句都像是格外艱難地從唇齒間吐露:“她先我一步,察覺到您曾經的痛苦。”

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鈍痛。

像魚刺卡在喉嚨裏,上不去下不來,每一次開口都會突兀地劃過內壁,在看不見的地方留下刺痛和血痕。

雲椴張了張嘴,他的聲音聽上去仿佛壓抑了許多情緒,像休眠已久的火山,等待一場恰到實際的爆發。

“我在那場比賽中,看到了。”

滾燙的岩漿順着地殼上的裂縫緩慢溢出,猩紅明亮,猶如血管在漆黑的地面上蔓延。

“看到什麽了?”

“十七年前的納牙星戰役,您,和夏夕岚。”

雲椴看不到秦煥的臉,卻仿佛感受到他黑瞳中翻湧的漩渦。

“我看到她開啓電磁脈沖最大功率刺激大腦保持清醒,代價是殺完所有失控的戰友。而您,放棄了麻醉針,截去了被擊中的那條左腿。”

順着火山通道噴出的熔岩流,帶着淹沒人間的氣勢,在無聲中炸出灰柱和碎屑。

“看上去您答應了她的遺言,沒有把這一切都告訴夏鯉,不然她也不至于獨自追查,試圖扯開兩系要掩蓋的秘密。”

“怎麽會……”

雲椴喃喃道,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。

如果不是親歷,或是從夏鯉那裏聽說了什麽,秦煥怎麽可能連那些細枝末節都知曉得清清楚楚?

難道他不止是能夠突破空間限制,實現長距離的瞬間移動,或許連時間維度也……他身上到底存在着什麽秘密?

雲椴背脊爬滿冷汗,但是只是一瞬,他忽然想起比賽結束後秦煥按住他的左腿,眼底壓抑着火氣質問他。

——疼嗎?

……原來如此。

原來他是這個意思。

他當時怎麽說的來着?

“不疼。就算真的疼,忍忍就好了。

“忍忍,又能忍多久?”

“忍到,不需要再忍,就好了。”

“你從來都這麽逆來順受嗎?”

雲椴指尖顫了顫,眼底湧起酸澀。

或許那時的秦煥都沒有理解他自己的情緒,只把一切煩悶都裝進名為怒火的袋子裏,向他劈頭蓋臉地扔過來。

情感沒有社會化的他,不懂那叫心疼。

心疼他早就不會痛的傷口,和早就遺棄在納牙星的血肉。

雲椴嘴唇翕動,想了想,開口道:“為什麽一定要和阿鯉比?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做比較的。”

“您說什麽?”

秦煥恍惚了一下,聲音變得尖厲,“您在替她說話?!”

“打住,曾經你們起沖突,我向着你說話的次數也不少。”雲椴飛快地截斷他的話題,“你不知道吧,阿鯉她,其實和你一樣都是在北系出生的。”

“……這和我有什麽關系?”秦煥冷哼。

“顯川城,這裏是顯川。”雲椴放緩聲音,像是扯開話題一般,看着周圍高聳的林木,“看上去和二十多年前的顯川截然不同了。”

秦煥聽到他一副懷念舊事的語氣,竟驀地安靜下來,像是不肯錯過他講述任何一段過往。

“當時顯川發生了局部沖突,我們應了北系的馳援信,趕來支援,夏鯉就是那時候被夕岚在醫院廢墟裏的培養箱裏發現的,她的生命體征幾近薄弱,我們都做好了準備埋葬這個新生兒。”

秦煥道:“聽上去她命很大。”

“當然,和你一樣。她趴在夕岚的臂彎裏,什麽都不知道,卻拇指把她攥得緊緊的,我們只能在救援任務中間倉促喂養,剩下的時間放在機甲的簡易醫療艙裏讓她自生自滅。”

連日穿梭在顯川戰場上,每個人都灰頭土臉,累死累活,卻最終因為一條新生命提心吊膽,遇到難處都撐着一口氣,想着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說。

雲椴嘆了一口氣:“她是我們同死神搶回來的孩子,沒有父母,我們五個人便都是她的父母。”

直到抵達天川星的救助站,夏夕岚抱着她不肯松手。

最後,她把這個孩子帶回了南系,起名夏鯉,走了收養程序,為她建立了母女檔案。

“她說,鯉魚越過生死的那道門,就會變成龍。”

雲椴念着夏夕岚曾經說過的話。

“納牙星戰役,對我而言只是被迫截肢,但對阿鯉來說卻是第一次迎接喪母的死亡教育。她追尋那場戰役的真相,和你想查明我的死因,一樣迫切而堅定。”

“所以,你無需在這件事上同她比較。”

秦煥沒有說話,雲椴頓了頓,又道:“何況我也并不希望你比她更早知道這件事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?”

“如果你比她更早知道這件事,為我難過的時間就會更長,不是嗎?”雲椴輕聲道,語氣堅定而認真。

頻段裏安靜極了。

秦煥屏住呼吸。

“在啓蟄號上的時候我就在想,如果你們看到新聞,該有多難過啊。”雲椴輕嘆,“尤其是你。”

同樣是那年的顯川戰場,夏鯉幸運地擁有了母親與新生,而秦煥的母親,卻是命喪在一場顯川戰場的餘波裏。

每當看見秦煥站在陰翳裏,雲椴都覺得所有的快樂都只是路過他,從來不曾駐足。

“我希望你想到我的每一個時刻,都是快樂的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雲椴的必殺技:永遠真誠



納牙星戰役和當時比賽前後的細節回顧指路:61-64章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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